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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安不贪

时间:2015-10-20 作者:未详 点击:次

  金庸小说里,常有人无意间听到别人在隐秘处(如树林里、花园假山后、窗外墙边等)说到一些关系重大之事。又有一些有意去探听机密、不惜身闯险地之举。或有人特意到一处私密所在行紧要大事,却仍然被别人遇上或寻得。天下虽大,却狭路相逢。还有便是某样宝贵物件好不容易刚刚得手,却立时被死对头或不相干之人轻易夺去。
  
  这些“好景不长、佳事难圆”及“冤家路窄、夜行遇鬼”之描写,流露出金庸潜隐的不安全感。
  
  武侠社会中斗杀涉险的诸多事态,是明白的不安。而上述种种则是隐昧的不安。
  
  举几个事例来说说:《笑傲江湖》中,黄锺公等四人看守着西湖孤山梅庄,弹琴下棋,原本平静无波,却让向问天、令狐冲闯了进来,闹得不可收拾;《神雕侠侣》中,杨过带小龙女回活死人墓疗伤,至紧要关头,郭芙等突闯而入,致小龙女毒入心脉,几乎回天乏术。芷若睡中易醒,方聚又离,易容见人,以及怀宝在身不敢将之藏于别处等等情节,更是不安潜意识之最好说明。
  
  金庸潜意识中的不安全感,以及人物的少有隐私、奔忙人事、遇人连连、遇事遇险重重层层,再加上甫得一番固定便需立即奔行漂泊、难以留恋的故事进行,可说是构成其小说紧迫凑密今貌之重要动力。读者在这动力推促之下,仓仓皇皇,茫茫荡荡,一开步便远远离了家门,直入了一片陌生不解之奇异大洋,到那时起,便是想要回头望望来路,也已无迹可循,只是烟波渺溟而已。即使不说寻得来路,即便要在海中偶事一木之停,亦不得也。读者既忙于追逐接连发生之情节以至无暇回头停身,自不能为自己之前程往事多作深虑细思也。
  
  人一缺乏安定,即便周遭再好,也不堪享受其中。故金庸世界里,佳物珍宝虽火,人却无甚欢趣。
  
  然则人何以会缺乏安定?由金庸小说自身观察来,似乎是欲望深重、追求太过急切之故。例如,心中求得一宝,便穷觅不舍,心中一方面必得之而后快,一方面却又生怕别人取去、别人加害于他。自此每一觉都睡不好,每一回逢人皆可能一言不合随即开打。这一仗打起,不论是输是赢,此后便有打不完的架、报不完的仇。这么一来,“安定”一词怎能获得呢?
  
  “不得安定”的因由,自其书中可知如此;而“不得安定”的解药,在书中又是如何讲述的呢?
  
  不少金庸书里的主人翁常被写成纯朴浑噩之人,他们日后的成功,常是“无心插柳”的结果,用以对照一班江湖武人“有心栽花”的穷贪极欲。纯朴的主角总是坦荡荡,武林俗人则是常戚戚。这种描写,已然晓谕出“不安”的解决法门应往“不生贪念”上去求。